緬懷 許永祥教授

許永祥教授

釋證嚴 / 佛教慈濟基金會創辦人

人醫人師 人品典範

許永祥主任在一九九○年,從臺大轉到花蓮慈院服務,將病理科「以病為師」的成效發揮到最大,讓醫師在治療疾病時更有把握地對症下藥、治療。感恩許主任長年投入病理研究與教學,默默耕耘,不藏私、不居功,品格、情操令人尊敬!他是「國寶級」的醫療專家,是慈濟的無價之寶。

在日常生活或是在道場共修中,要以明朗的心去「聞、思、修」,才能彼此啟發化度。聞法瞭解之後,要實行就沒有困難;於行動、觀念與所聞的法契合,就是智慧。雖然許主任很少進來精舍,不過師父的法他也聽了不少。曾聽他在志工早會分享,在精進過程中對於「無量法門,悉現在前,得大智慧,通達諸法」,感受最深。

因為平日進行病理解剖時,面對每一位因病往生的大體老師,見到各種病相,就要以病理研究探求病因病源。他體會到每一位大體老師都是一部部佛經,彷彿進入了大藏經裡,發覺無窮的寶藏。許主任「法入心、智慧開」,對他而言,與其只在白紙黑字上鑽研,不如行入「活的大藏經」中體悟法理、瞭解透徹。我們也要學習許主任的精神,不斷地聽法、不斷地思考、不斷地身體力行,來印證所知,才能產生功德見證。

許主任總是以感恩心面對每一位病人的大體,雖然病患已往生,但是他們以自己的病與大體提供生命密碼,對醫療與人類健康貢獻良多。有許多奇異的病症,在就醫時查不出病因;或是好端端的人,忽然間猝死,也無法找出原因,所以常常衍生醫療爭議。其實每一位醫師都不願意生命在自己的手中流失,這樣的遺憾也會造成醫師心理的創傷。若是病患家屬不能諒解,就使僵化的醫病關係更陷入困境,這時唯有仰賴病理解剖才能找出答案。許主任曾說:「生命無價,健康可貴,只要有病人能受惠,病理科再辛苦都值得。」這是多麼大的慈悲與智慧,若沒有菩薩的精神,必定很難持之以恆。

感恩許主任從慈濟的醫療志業開始,幾十年來在慈濟醫院與慈濟大學,做了許多病理解剖與研究,建立起病理學科的規模,做到生命教育、醫療教育與典範。尤其現在社會的價值觀,很令人擔心;假如講究價錢,那樣的人生觀念,都是有限量的。有一天,慈大醫學系學生回精舍,我聽到許主任跟學生分享。他說有人用高價錢想邀請他去任職,但他認為發心立願來到慈濟,他有自己人生的價值觀,所以不為價錢所搖動。我聽了,心很震撼,價值是無限量可論,是無量無限的品格。但願慈濟的孩子們,畢業以後,人人都以人生的價值觀為重點,不要有金錢至上觀。

去年聽到許主任罹患胰臟癌,內心很不捨。今年四月二十五日上午,慈濟醫院打來電話,是許主任想與我說說話。我問他:「你好嗎?有看到我嗎?」許主任說:「上人,我現在身體很糟。」我叮嚀他:「你要讓心清清靜靜。每天張開眼睛,要珍惜因緣。若是睡了,就心無罣礙、輕緲飄搖;不論因緣在哪裡,要隨著因緣回來。總而言之,你要放心,心要放得輕輕鬆鬆、安安穩穩。不管來去都要很自在,自在輕安是很美的境界,要把握現在這一念心,永遠發心行菩薩道。師父會為你祝福,這樣你聽到了嗎?」他說:「清楚了,感恩上人。」

人生離不開大自然的法則,也許我們將來無法在每天清晨,看到許主任穿梭於慈大與慈院之間的身影。但盤點生命的價值,他那分孜孜不倦,為人師、為醫者的身教與慧命,卻會永存人間。(同步刊登在《最後的診斷—病理醫師許永祥的顯微世界》序文)

林俊龍 / 慈濟醫療法人執行長

步步踏實 刻寫慈濟病理大藏經

不論是醫師為了確認疾病而取檢體或切片,或是手術途中切下病灶送至病理科做切片檢查,都需要病理醫師即時甚至立刻提供分析診斷,以利醫師做後續的治療或繼續進行手術。當病人因無法確認的因素往生,亦須經過病理解剖來仔細檢驗與分析,才能找出真正病症,亦有助於未來臨床醫學診斷與治療的進步。而慈濟病理解剖的靈魂人物,就是花蓮慈濟醫院解剖病理科主任及慈濟大學病理學科的許永祥教授。

許永祥主任從一九九○年七月十六日到花蓮慈濟醫院報到,因為當年慈濟醫院是全臺灣唯一有缺病理科主治醫師的地方。而他抱著當年的一念初發心,來到偏鄉奉獻醫學良能,恆持至今。

證嚴上人開示:「人生沒有所有權,只有生命的使用權。」感恩慈濟志工們生前無私助人,亦樂於在往生後捐出大體供作病理解剖之,化無用為大用。而許永祥主任秉持「對的事,做就對了」的精神,三十多年來,帶領花蓮慈院解剖病理科與慈大病理學科團隊,完成了超過三百三十例的病理解剖,估算每年進行約十二例的大體病理解剖。

花蓮慈濟醫院在一九九○年九月十七日進行第一例的病理解剖,然而在一九九○年到九四年之間,只有許永祥一位醫師獨自撐起病理科。許主任常說,一例又一例的病歷彷彿一部一部的病理大藏經。許主任經歷過危險且罕見的病理解剖案例,他勇敢穿上層層防護,如披戰甲,親手製作了狂犬病、狂牛症等珍貴的病理切片,為臺灣本土病理學,留下第一手甚至是臺灣唯一的病理切片與醫學教案。

身為慈濟大學醫學系教授,許永祥主任總是把學生放第一。慈大醫學院一九九七年第一屆醫學生的病理學課程的建立,從無到有,許永祥主任在很短的時間內準備好兩百張實習切片及所有教材;爾後許主任亦擔任醫學系導師、慈誠爸爸關懷學生課業與身心健康;閒暇時許主任還與學生成立壘球社團,帶隊也帶心;對於遇到課業困境的學生,全心全力陪伴照顧,輔導他們考過國考,甚至帶他們回家吃飯,陪著學生度過人生困惑期!亦師亦父亦友,許主任以有溫度的真情,培育無數醫學生,成為獨當一面的大醫王,惠澤人群。

許永祥主任常保對於病理學教育及臨床病理學的熱情,默默付出,他不辭勞苦,從東到西,南北奔波在各醫院、醫學院授課,他希望經由病理解剖分析出來的困難病症,能夠廣為醫界理解,如此就能搶救更多病人。在二○二一年第五屆慈濟醫學年會上,證嚴上人透過開示影片以「偉大,就是你的名」感恩醫療團隊在COVID-19疫情中的大愛付出,並由靜思精舍德寋師父代表頒發醫療典範獎,許永祥主任也是其中一位受獎者。

身為證嚴上人的弟子,許永祥主任不負所獲之法號「濟永」,三十多年來步步踏實、分秒不空過的行在病理醫學的菩提大道上,完全奉獻所學給臨床病理與醫學教育,實為臺灣病理醫學、慈濟醫療與教育的典範,令人感佩。

林欣榮院長/花蓮慈院

致力病理醫學  人醫不悔東行菩薩道

花蓮慈濟醫院八月就要邁向三十七周年,服務超過三十年的醫師不多,解剖病理科主任許永祥是其中一位。一九九○年,他在臺大醫院完成病理專科醫師訓練後,就到花蓮服務。走在這條看似「沉默」的病理醫學之路,他寫下許多紀錄,其中臺灣第一例狂牛病病理解剖,就是在他手中完成。

當年老師一句「臺大沒有位置,只有慈濟有主治醫師缺要不要去?」許主任就說「Yes, I do.」。因為這因緣,臺大醫院每星期派兩個老師來幫忙,直到第八年,許主任才跟老師說他可以獨立了。而許主任也成為引領慈濟大學醫學系學生、慈濟醫院醫師探究病理醫學的優良老師。

我雖然比較晚到花蓮服務,但對於許主任帶領同事、學生找出包含狂犬病、狂牛症、SARS、恙蟲病、P-ANCA引起的血管炎、極罕見的血管內淋巴瘤……等檢驗方式或經驗,深表崇敬。俗話說「千金難買早知道」,許主任在病理的許多發現,也讓臨床醫師在治療疾病時更有把握。

以外科病理作業來說,從收件到製作成標本,需要經過許多道手續,大型個案約需四天,小型個案也要兩天,如果是急件,以癌症病人為例,醫師在開刀房送出病理冷凍切片之後,病理科醫師必須二十到三十分鐘內完成,並且做出判斷,而這個判斷對醫師的治療方式影響很大,有時大到關係是否要切除病人的器官。因此,「我不能讓病人懸而未決」一直是許主任的堅持。

還記得二年前,在院慶大會上,許主任坦言,三十年的青春全奉獻給花蓮,他不曾後悔;這些年來已累積三百四十二個病例,特別是二○○三年,有一個SARS疑似案例,早上被送到醫院、晚上就往生,當時緊張的疫情氛圍,並沒有讓許主任心生畏懼,時任東區防疫指揮官的李仁智醫師問他「敢做嗎?」他就回「做啊,為什麼不做?」因為他的承擔,在壓力與悶熱的隔離衣中,經過九十分鐘完成病理解剖,證實不是SARS個案,也解除了當時的危機。

身為病理科醫師,許主任常提及他特別感恩大體老師的無私付出,慈濟的大體老師就是無語良師,除了讓醫學生、醫師練習臨床技術,他們的「身教」更是病理科醫師寶貴的經驗。在許主任這本書中,可以看到許多病理經典。而最令我敬佩的是,他在生命末期簽署「病理解剖」大體捐贈同意書,在病苦中依然希望日後能對學生有所助益。他是人醫中的典範啊。

然而病理醫學是什麼?大半生奉獻給病理醫學的許主任在佛典《無量義經》中找到答案:「無量法門,悉現在前,得大智慧,通達諸法。」他說,病理解剖或是切片放在眼前,不就是無量法門悉現在前,答案就在裡面,但要怎麼解讀呢?就必須要得大智慧,才能通達諸法。

生命有限,慧命無窮。證嚴上人常開示,提醒我們人生要過秒關,生命的每一秒,一面流逝,一面成長。如何讓生命接慧命,是人生大智慧,這些年來,「濟永師兄」許主任已將佛法銘刻心中,融入在生活與工作上;同時,他也以言教、身教,與我們同行在菩薩道上,這本書不僅匯聚他一生的智慧,也堪稱是臺灣病理醫學的寶典。(同步刊登在《最後的診斷—病理醫師許永祥的顯微世界》序文)

 王本榮/慈濟教育志業執行長/慈大名譽校長

鐵漢柔情教育愛

病理學是醫學領域的一門重要學科,探索疾病發生的起因、發展與變化,及整個過程對病人產生的影響。病理學對疾病研究及探討成果是日後對病患照護與治療立論的基礎。因此病理學向來被視為基礎醫學與臨床醫學之間的橋樑,也是由學術理論化為臨床運用最主要的關鍵。病理科醫師也因此被稱為「醫生中的醫生」。

病理解剖不但提供診斷、確定病因,也加速醫學教學與研究。而臨床病理討論會(clinical pathologic conference,cpc),有如「最後的裁判」。從病程的起承轉合,病理機轉的思辨分析,到最後病理診斷的答案揭曉,可以說是一場扣人心弦的醫學探索。由於志願者的奉獻,讓醫師可以瞭解病程及病理機轉,得以檢討診斷及治療的正確性,厚積經驗以嘉惠未來病人。

由於時代變遷,各大醫學中心cpc教學功能逐漸式微。而師承葉曙教授、林文士人教授及候書文教授的許永祥教授,很不可思議於充滿奉獻精神的慈濟醫院,傳承著病理的香火。從民國79年起,慈大病理解剖己達317例,舉辦的cpc 也超過150例,也將這樣的成果與經驗分享其他大學及醫院。

許教授教學認真,要求嚴格,是醫學系的大「當」家,被稱為「鐵漢」,但鐵漢更有「柔情」,永遠把學生擺在第一位的關心輔導。在醫學生票選的「最佳老師」,許教授與生化學科的葉思芳教授亳無懸念,每年都包辦前兩位。我只能勉勵其他老師要起而效法:「莫聽穿林打『葉』聲,何妨吟嘯且『許』行」。許教授秉持上人「老師心、菩薩心,愛之深、責之切」的期許,恒持不懈「教育愛」的「熱情與關懷」、「倫理與責任」、「多元與價值」,不但是「醫生中的醫生」,也是「老師中的老師」。

「斯人而有斯疾?」,是每個人在得知許教授罹病「胰臟癌」時,共同的感嘆與不捨。看盡生死無常,面對生命猝不及防的斷裂,是病理科醫師的「日常」與「如常」。在克盡一切努力後,許教授更豁然選擇「大捨」的放下,「大愛」的承擔,簽署了「大體捐贈同意書」,從生死無盡處走來,恍然悟到永恒。以身體作教材,為學生上最後一堂病理解剖課,是許教授與學生最美的約定,「無言說法」更是最深刻的教學。祈願許教授的「生命啓示錄」能永遠成為照亮同學們醫學之路的明燈。

劉怡均/慈濟大學校長

行道從來不計身─永懷許永祥教授

五月初聽聞許永祥教授入院,心中著實擔憂,後來得知狀況難以復回,師生多所憂歎。五月六日許教授驟歸,眾皆傷心,師友門生淒然,親屬同儕恪遵遺命,協助捐獻大體為病理研究。

許永祥教授的逝世,不但是慈濟教育、醫療志業的損失,更是臺灣醫界的重大損失。

許教授自從一九九○年來到慈濟醫院病理科從標本製作到染色、切片、顯微鏡判讀到撰寫報告等等,夙夜不懈;並在慈濟大學籌備階段就開始為校服務,當年我所服務的細胞實驗室,與許教授所服務的病理實驗室,皆在花蓮慈濟醫院的十一樓,大家共同努力,為著慈濟教育與醫療志業奠基打拼,這份合和互協的志業情誼,彷彿就在不久前。許醫師從事病理研究與教學,任勞任怨、無私奉獻,「苦心孤詣在慈濟,行道從來不計身」,這份用心,一投入就是一輩子,這份堅持與篤定,為著道業而昂首闊步的毅力與勇氣,是慈濟教育志業與醫療志業的人品典範。

許教授的道德操守、學術專業、講授傳習,在學界早有定論,許教授在慈濟服務的第三十年,也就是二○一九年,由慈濟醫療法人郭漢崇副執行長推動的《慈濟醫學叢書》出版了第一本教科書,就是許永祥教授編著的《病理臨床整合圖譜》。慈濟大學醫學系學生所用的教科書亦是自己的授課教師所撰,這是一個不朽的里程碑,更是慈濟醫療與教學研究的重要歷史!最近幾年許教授與泌尿科醫師合作,進行間質性膀胱炎的研究,對臨床醫學有著非常重要的貢獻,許教授細緻地發現到有些病患淋巴結節八成潰瘍型的病人曾經感染過EB病毒,有效幫助這些病人解決了膀胱疼痛的問題。

除此之外,其他的研究成果,點點滴滴都有論文紀錄,早已刊行於世,對於相關領域都有很大程度的提升與影響。最最要向許教授致上十二萬分謝意的是他對於學生的照顧與關愛。

證嚴上人《良師之道》開示:「老師們若能專心於教育工作,讓學生定下心來用功讀書,引導學生正確的人生方向,這些學生,就是未來社會安定繁榮的力量。」誠然,許教授是慈濟教育志業的良師典範,把生命的分分秒秒都投注在學生的教育與陪伴上,把生命的點點滴滴都烙印在病理學術的研究歷程中,許教授不但是位良師、更是一位良醫,其畢生志業可謂不朽!